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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苟史运止住狂欢,就要下地,脚刚挨着,便摔了个趔趄——他的左膝盖,似乎不存在了。苟不教与一名弟子架着,搀到东厅坐下,换掉血衣,抹上金疮药。

        韩傻儿到了,他闻鼓而起,途中闻到了血腥味,看到了几滩血迹,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,匆匆赶来,见苟史运受伤,扭头就要回家喊爹爹。苟史运喊住他,拉进怀里,另差成年弟子去请,又一手拉了火火,询问两人功课情况。

        火火报告:“笨笨学完启蒙班的课,开春就上高级班啦——他跟爷爷、爹爹认了不少字,哪像你,大文盲一个!”韩傻儿接过:“火火更厉害,初级剑法练完了,只等您评定,便晋升准剑师啦!”苟史运欣慰地笑了,疼痛似乎减弱不少。火火有些不情愿,还是照实补充:“笨笨还学了射箭,射得可准啦,力气也比我大——我再长两岁,也学射箭!”苟史运来了兴趣:“咦——射箭?跟谁学的?”火火快嘴快舌:“跟那个镖师学的呀!”苟史运的脸色,顿时变得黯淡,韩傻儿因问:“他还没起啊?我得送送他、谢谢他!”苟史运心里,摔破五味瓶,扯个谎道:“镖师急着赶路,早早出发了,师父送他,回程遇到坏人,才干了一仗。”韩傻儿略显失望,火火又赞:“爹爹好厉害,一人干掉两个大坏蛋!”

        正说着,韩春旺来了,将金疮药洗去,察看伤势,眉头深深皱起。苟史运就问:“韩先生,医得医不得,您直说!”韩春旺闪烁其辞:“这个嘛,恐怕你得定制一柄趁手的拐杖——外面看不出,里面骨头碎了,再好的药,再好的缝合,都是煎水作冰、劳而无功!”苟不教粗着嗓子:“您是说,我爹左腿废了?”韩春旺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呜呜……”火火哭了出来,“哪个龟儿子害的爹爹,把他剁碎了喂狗!”苟不教攥了攥拳头:“王八蛋!死了倒便宜他们了!”夫人抽抽搭搭:“老爷,奴家当你的拐杖,奴家一定伺候好你!”苟史运不耐烦地挥挥手:“都别说了,也别哭了!不就瘸条腿吗?死不了!”他盘算,以后只能金鸡独立了,武功将大打折扣,黯然神伤却不肯丧了志气。

        韩春旺重新用烧酒清洗一遍,敷上白首乌,另加一些新研制的红药,仔细包扎了,叮嘱减少活动,伤筋动骨一百天,最好卧床休息,万不得已,也不要让左腿吃力。又拉会儿家常,夫人要扶去休息,苟史运却要他们回避,他有话跟韩先生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厅里只剩两人,韩春旺道:“苟掌门,治疗方面确实别无良策了,缘木求鱼的事儿咱可不能干!”苟史运笑道:“韩先生不要误会,我自己的伤,心里有数。”韩春旺一头雾水:“那是?”苟史运低了声音:“在下冒昧,有些话,不知问得问不得?”答曰:“不用见外,春旺洗耳恭听!”苟史运稍迟疑,问道:“尊夫人——哦,先生前妻名讳可是江采莲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韩春旺满脸诧异,江采莲的名字,没对外提过,女人有姓无名,千篇一律,对外称的都是江氏。苟史运见他承认了,接道:“江夫人娘家在哪里?是否结过大仇家?还请先生告知一二。”韩春旺面呈万难:“您见谅,人走三年多了,不提她罢。”苟史运愈发起疑,缓了缓说道:“先生不要误会,我也不是爱打听闲事那号人——先生不晓得,我膝盖上的伤,便与此有关。”从头至尾,将山道拐角那场恶战讲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韩春旺波澜不惊,似陷入沉思……良久,他仿佛从遥远的过去回到了现在,摇摇头,喃喃道:“不不,她已经走了,不该再打扰她,不该再打扰她!苟掌门,你受苦了,这份恩德,春旺没齿难忘!”苟史运探询:“江夫人的仇家,是不是来头很大?俩贼武功都不弱,还说江夫人是险峰剑客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韩春旺长叹一声:“唉,说来话长!她本是江南大户人家的女儿,自幼习得琴棋书画,又做了江东四侠白鸡冠师太的弟子......其襁褓之中,江父曾与同行定了娃娃亲,后来江父生意落败,欠下一屁股债,亲家不仅没帮衬,反虚托他人,趁债主索债之机低价盘了店铺。江父背井离乡,远赴京城长安,十年后东山再起,衣锦还乡,于一年一度的行业公会之际,愤然解除了婚约。那亲家声名狼藉,视为奇耻大辱,咬牙切齿,纠缠不断。春旺承蒙父荫,幸结连理,先父在朝时,他们惹不起,获罪后威名犹在,仍畏惧三分,离世才几年,他们就这样肆无忌惮,兴风作浪了!嗐,人既被你杀了,线就断了,不必再理会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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