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让余沐杨举出五十个对陈运不满的地方,余沐杨能从头到尾挑出一百个。但他自己也搞不懂,既然如此讨厌这个哑巴,为什么他对陈运的不满要“演”给大家看,而非自然地流露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种情绪要经过成百上千次包装后吐露,它就不是心底最直接的表达。余沐杨试图剥茧抽丝分析它的内核,最终发现,假如他不再做戏,他和陈运不是没试过和谐相处。而一旦身边出现别人,戏台就悄无声息地搭建起来了,目前每场戏上演的情景都直指一个结论——

        他并不讨厌陈运,他只是讨厌陈运这个后妈的身份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他和陈运除了这层关系,没别的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陈运没离婚前是余立的人,离了婚后与余家庄一刀两断,和姓余的再无纠葛,余沐杨管不着他的去向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是,但是。

        余沐杨叼着根狗尾巴草,眼前频频闪过吃酒席那天,陈运被余立带走,向他投去的最后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好像在向他无声求救。

        余沐杨那一刻很想摸摸他的眼睛,脑海中萌生一个念头:如果现实情况足够糟糕,有什么办法能让陈运过得没那么坏呢。

        既然条条大路通向余家庄,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去,一定有那么一条小路比其他的更平坦,更通畅,不易颠散一根轻盈的棉花糖。

        余沐杨躺下,闭眼设想小路尽头的风景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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