亦失哈说到这里的时候,神色间带了几分激动,道:“奴婢是鞑靼人,虽没什么见识,却也晓得厉害,草原上难道不是如此吗?善良的人,灭门破家,心如蛇蝎之人,却借一次次的雪灾,得到大富贵,这样的事,这样的人,从前有,现在有,以后还会有。奴婢……是个阉人,这辈子呀,无论再怎么在人前风光,可实际上……就是那草原里头被阉割了的牛马,奴婢在草原里头,是奴户的孩子,进了关内,也是奴婢,这样的事,见的多了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本来外朝的事,奴婢是不敢多言的,奴婢是什么东西,凭什么对朝中的事指手画脚呢,若是太祖高皇帝在,必要将奴婢碎尸万段不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是奴婢依然想说,历朝历代,无论是草原还是关内,王家这样良善之人,是无法立足的,留下来的,兼并王家土地,家中牛羊成群,良田万顷者,必是那心如铁石一般的人。所谓义不掌财、慈不掌兵,就是这样的道理。所以奴婢才觉得,太平府的新政,能走到今日,并非是芜湖郡王殿下有什么本领,实在是……这太平府,起码能让王家这样的心慈之人,至少有了一个出路。这天下的土地,就这样的多,今日不是你吃了我的地,明日就是你兼并了我的,倒不如……人有其田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朱棣眼睛横了亦失哈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亦失哈忙是拜倒:“奴婢万死,奴婢又多嘴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朱棣又眯起了眼,眸光似有闪动,带着几分真挚道:“王家这样的人,要寻访到他们,世道可以不公,朕不能不公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。”亦失哈道:“奴婢一定竭尽所能,将王家这样的人寻访出来,给予妥善安置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办好这件事即可。”朱棣道:“朕是信得过你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亦失哈迟疑地道:“可是……那些屯粮,还有吞没赈济钱粮之人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朱棣慢悠悠地道:“这就不是你的事了,你自己也知晓,你那些东厂的狗东西,没什么卵子用,朕不打算指着他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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