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着皇帝慢条斯理地布置作战命令,亭内众人皆盯着闻岱的背影,亭中只闻得静静的呼吸声。闻岱在朝中无太深根基,手中又真有兵,要是他也决定伙同皇帝一起不要脸,文官们一时难以抗衡。
闻岱沉默了片刻,依旧跪得笔直:“陛下,臣虽将种,亦知有所为,有所不为。”
“你也和他们一样违抗朕么?”皇帝声音不大,蕴着低沉的怒意,“你要知道,官阶、赏识、地位,你的一切都是朕给的,你也要忘恩负义?你是将军,是朕手中一杆枪才对,谁给你的胆子抗命?”
抛去战功都是闻岱自己打出来的不谈,皇帝让他掌羽林军,确实是拿他当亲信看重了,很有被辜负的感觉。
他阴沉地笑起来:“你才三十不到,自己的官位不要,子孙的前程、一族的兴衰,都不要了吗?”
“陛下容禀,”闻岱依旧不急不缓,却字字千钧,“臣不过是农户出身,本不敢奢想功名利禄。”
皇帝一声冷笑。
闻岱接着道:“臣长于边关,幼时,突厥长驱直入,臣只得随父母逃难,有幸遇神威军驰援,拒敌于边关之外,救民于水火之中。边关百姓,得沐皇恩,无不欢欣雀跃,感激不已,为陛下立生祠者有之,箪食壶浆劳军者有之,上至文人墨客,下至贩夫走卒,无不交口称赞陛下圣明。”
“神威军上下军纪严明,不扰百姓,民间感恩,神威军皆说是皇上严令,百姓为本,臣记忆尤深。吾从军之愿,是为报国,为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,但臣发过重誓,此生兵刃只指敌军,不敢指向百姓。民惟邦本,本固邦宁。陛下乃千古明君,臣妄自猜度,此言应非陛下本意,只是激愤之下一时之语,故不敢领命。”
一个站着的皇帝,和一地跪着的大臣,沉默地对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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