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以宁捏着笔杆的指腹倏地一紧，毫尖那点微茫的矿物色悬在半空，险些砸破纸背。
她没有抬头，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分毫。她只是极其克制地悬腕、提笔，将那支狼毫稳稳搁在青玉笔架上，随後抽出一截素白棉帕，垂着眼帘，一根根将指节上的薄粉擦拭乾净。
屏风转角处拂过两道影子。撑伞的助理在槛外收步止足，极有分寸地垂首退下，顺手带拢了雕花外门。
唯独那道高大修长的身影，独自踏过了高耸的门槛，带着一身外头的湿寒与血雨腥风，径直走入这方偏狭的静室。
整整五年。
男人停在修复案三步之外。
一件剪裁冷峻的深灰羊绒大衣罩在他肩背上，大衣下摆浸透了雨水，洇出一圈浓黑的湿痕；大衣内里是严丝合缝的深黑订制三件套，马甲扣系得一丝不苟。他身形极高，甫一站定，顶灯垂落的昏黄光源便被他宽阔的肩线生生吞去大半，一道浓重如墨的阴影兜头倾覆而下，将温以宁整个人连同大半张案台彻底压在暗处。
他没撑伞，黑发微湿，额角垂下一两缕凌乱的发丝，架在鼻梁上的那副金丝半框眼镜却依旧纤尘不染。镜片之後，那双深邃狭长的凤眸里辨不出重逢的波澜，唯见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温以宁擦手的动作停了停。
「温老师好定力。」
陆沉舟开了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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