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那个时候,迟迟不至的不速之客身影浮现,终于一步一步,从地窖深处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墨丘利有些意外地意识到那是一个熟面孔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110

        在描述1763年4月15日当晚的巨大转折前,此处有另一个不得不提的有趣前提。那就是临行之前,纳娅穿上的那身华贵的礼服长袍外,罩着的雪白的兽皮披肩。

        在他们临行之前,纳娅接近力竭之际,格林维尔公爵出于服装搭配的目的将其递给她。那时她尚没有意识,那就是它与此前收到的另一个礼物却有几分相似。穿上它时纳娅就隐有预料。到高烧中热度穿透,其轻薄而无漏的布料紧贴肩头,让热气闷在内部不放,忽然却模糊有了一种感知,也即这礼物——与她之前所收到的礼物——同根同源。

        在某一年新年之前,记不清是生日、节日还是星辰庆典,凛冬将至的寒冷时节,她的前男友曾经送给她一件精心设计的礼物。那是一只他们在极东碧海狩猎的美丽的魔兽的皮毛。赫克托不打算讲它的来源,但纳娅十分清楚,无论制作、狩猎还是获得这个来之不易的战利品,对他来说都是分外艰辛的工作,于是靠在他的身侧,紧紧搂着他的手臂,又是高兴、又是甜蜜地,催促着他讲了许多关于这件礼物的制作故事。大概都有一些什么呢?比如那只魔兽太大、看不出具体品种,讲不清是狼还是狐狸,剥皮时工序比较困难。比如那只魔兽有乳房,甚至还在产后阶段,切割时骑士团成员们碰到一些粘液,便宛如是烫到松手,将这部分交给了他处理。再比如处理那一部分的时候,他一度头晕眼花,若非法兰卡前往解救,险些一头扎进兽体,将白发也一并染红。——可是,事后仔细想来,又是哪里来的血呢?也说不定送她的披肩上的血就是那产后残留的痕迹。否则他们何必给他战利品呢?甚至说不准这是他自己藏匿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为什么要跟她讲这些内容呢?似乎又也不止这些。纳娅还记得更多细节。大概因为兽皮泥泞,原本他没打算送她,是处理时发现那粘液很香,像某种特别的香薰原材料;布料尤其水润湿滑、仿佛还有海浪余音,才精心地裁剪缝制,作为礼物献给了她。她能够听得出来,在制作的途中,男友全心全意地期望它在她身上发挥最大作用,几乎是抱着一种虔诚的心态去制作,倾注了他能倾注的全部心血。这些都是她一句一句询问出来。到她对他好奇最后,问到制作途中感想,怎么会做这种衣物、怎么知道她的尺码、怎么对时装风格这么熟悉、又怎么这么了解她喜欢的风格,他却半个字也讲不出来,半晌,才被她逼问着摇头,低声说了一句「…观察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看得多了,自然就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,他为什么要跟她讲这些内容呢?她后来就不愿穿了。无论血腥分娩、男友隐约的隐瞒,还是后来他们戛然而止的恋情,都让她对这件披肩感情复杂。若非秘银毗邻北境,冬日实在寒冷难言;她那日又冲昏头脑,回到领地分手之后,也不会穿上那件芬芳却隐含血腥的披肩。她一度认为那是错觉,但现在回想起来,领地谈话期间,公爵那若有似无的视线,就始终在她肩上打转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如今时间回到现在,高烧中骑士王替她倒下热茶,水属性茶叶蓝绿交杂,蒸腾如雾如毒的淡色水雾。举起茶杯、注视水面,与水镜中垂眸的蔚蓝对视的瞬间,——她忽然毫无征兆地意识到身上这件披肩可能与它同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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