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脖子，你懂个屁！赵官家放着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不理，天天夜里顺着地道往李师师的被窝里钻！燕青在李师师牀上讨了欢心，李师师在官家枕头边上那麽一滚，露出半截白膀子，哼上两声、抹两把眼泪，替咱们梁山泊表了忠心，说宋公明是一片赤子之心被奸臣挡了道！官家在龙牀上教骚风一吹，魂儿都飞了，大笔一挥，亲手写下了御笔免罪赦书，还特派了殿前太尉宿元景，捧着三十六枚金牌、七十二枚银牌，名正言顺上山来招安！”
黄耗子往地上啐了一口焦黑的唾沫，拍着大腿嘲笑不止：
“哈哈！真是天大的滑稽！咱们水泊里死了上万弟兄，童贯打残了，高俅生擒了，连胜朝廷大军几百里，到头来管甚麽用？！千军万马的血肉，比不上东京城头牌窑姐儿的一泡骚尿！大宋朝的天子在妓女肚皮上办国事，梁山泊的大英雄靠钻暗门子讨前程！这桩天大的招安大买卖，合着全是从脂粉堆和裤裆底下掏出来的恩典！”
“半只耳”油皮儿拄着铁柺从内库挪出来，半拉烂耳朵冻得通红，怪笑接茬：
“公明哥哥不管这个！只要能脱了贼皮当上官，别说钻李师师的门路，就是教他去给赵官家的夜壶磕头，他也甘之如饴！宿太尉的车仗已经过了济州，忠义堂上早把香案排得能搭戏台了！”
老铁匠孙铁锤坐在石墩上，枯瘦的手指捏着旱菸杆，眯着昏花的老眼，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气。
老铁匠冷哼一声，将菸袋锅子在生铁砧板上狠狠一磕，声音沙哑得像生铁摩擦：
“朝廷这恩典，来得下作；宋公明接得下贱。强盗自诩替天行道，朝廷自诩万代正统，最後在这窑姐儿的牀头上碰了头。大脖子，省点唾沫星子罢，金牌要来了，咱们这些打铁挑土的苦命鬼，也该走到头了。”
娄小乙站在大库石案旁，神色冷峻如铁，手里握着账笔，在名册上记下一笔笔迎接钦差的香烛器皿。
他伸手入怀，指尖隔着破烂的夹袄，轻轻按着後腰处那块带着死人槽牙的硬木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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