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问不出。
我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,多到我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,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。
大副是这一条船的驾驶台负责人,在驾驶台上一站就是一航,站到他小腿上的筋全鼓起来,鼓得像缠了一圈缆绳。
他讲话像在念舱号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原子笔不停。
补给读生姓陈,是从南部来的,来的是替这一条线送菜,菜一箱一箱送,送到她讲话像在念箱号,念到一半自己先笑,笑得纸箱里一路出水。
我说并到哪一箱。
他把舱单转过来转过去,转到我眼睛更花。
胶囊舱是铁皮的,地上一圈一圈的胶靴痕,痕被灯烤得发暗,暗到像撒了一把灰。
空气里是柴油、海盐、和铁皮的味道,味道混在一起,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。
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,画面那一格正对着这一张牀这一头,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我。
我第一次发现雷在等我弯腰,是我十九岁那年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